AI导读:

  “没想到转债市场收缩得这么快,今年前五个月,存量规模就少了500多亿元。”北京某券商固收分析师李晓(化名)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最新数据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感慨,“需要跟踪研究的标的都变少了。”
  作为连接股市与债

  “没想到转债市场收缩得这么快,今年前五个月,存量规模就少了500多亿元。”北京某券商固收分析师李晓(化名)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最新数据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感慨,“需要跟踪研究的标的都变少了。”

  作为连接股市与债市的重要品种,可转债凭借“下有保底、上有弹性”的独特优势,长期以来深受机构与个人投资者青睐。但近期,这一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明显的收缩浪潮。

  Wind数据显示,截至5月18日,全市场可转债剩余规模仅为5031.53亿元,较年初大幅缩水超500亿元;与2023年末8758.59亿元的峰值相比,缩水幅度超过42%,累计“蒸发”逾3700亿元。

  其中,今年3月、4月连续两个月单月退出数量均达到22只,成为年内退出的高峰期。5月以来,已有6只转债从交易所退市,其中5只的退出方式为强制赎回,1只为正常到期。整体来看,今年以来已有72只转债退市,其中57只为强赎退出,15只为到期兑付。

  可转债的强赎潮与权益市场的走强密不可分。当正股价格达到约定条件,发行人按约定价格强制赎回未转股的可转债,促使大部分投资者选择转股获利,从而实现转债从市场上退出。

  在这57只强赎退市可转债对应的正股中,基础化工行业数量最多,共计13只,占比22.8%;电子行业位居第二,共计11只,占比19.3%。两大行业合计24只,占比约42.1%,超过四成。叠加机械设备7只、医药生物6只,四大行业合计37只,占比约64.9%,接近三分之二,共同构成这轮强赎退市的主力。

  多名受访人士告诉记者,可转债规模收缩并非偶然,而是在权益市场结构性行情驱动下,发行人、投资者、市场机制多方因素共振的结果。今年以来,转债退出的加速态势尤为明显,而新增供给的滞后性补位,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的收缩压力。这一结构性缺口推动转债估值水平抬升至历史高位,且高位震荡的趋势有望延续。

  强赎与到期共振

  本轮转债退出潮的核心驱动力,来自权益市场的结构性走强。东方金诚研究发展部副总监翟恬甜对记者表示,可转债与正股高度联动,今年以来权益市场持续回暖,尤其是科技板块强势上涨,使得多只转债的正股价格触及强制赎回条款,直接加速了转债退出。

  翟恬甜进一步分析,在政策支持下,我国科技产业景气度明显回升。权益市场呈现出以科技成长为核心的结构性行情,AI产业链、人形机器人半导体等新质生产力方向持续升温,带动相关转债陆续满足强赎条件并退市。发行人通过强赎促成转股,以低成本完成融资,这既是市场机制的体现,也印证了转债市场对科技产业发展的助力。

  例如,近日思特奇家联科技瑞丰高材盈峰环境万顺新材旺能环境等多家A股上市公司相继发布公告:因公司发行的可转债触发强赎条款,将行使提前赎回权利,按照债券面值加当期应计利息的价格,对赎回登记日收盘后仍未转股的债券全部赎回。

  强赎机制的原理并不复杂:当正股价格在一段时间内持续高于转股价的130%时,发行人便有权按面值加利息强制赎回未转股债券。对于这一条款,上市公司通常乐见其成。原因在于,可转债的票面利率远低于普通债券,强赎既能帮助企业消除还本付息压力、优化财务报表,又可以借助股市热度实现低成本股权融资。

  东吴证券固定收益首席分析师李勇向记者指出,当前可转债存量规模回落,并非单纯的发行数量收缩,更深层的逻辑在于上市公司主动把握市场行情窗口,通过强制赎回操作落地债转股,实现去杠杆。可转债对上市公司而言,本质上是一种债务融资工具。企业在估值上行、行情景气阶段实施强赎,实则是在估值黄金窗口期内,将存量债务有序转化为权益资本,从而优化自身资本结构与负债水平。

  市场主动去杠杆的意图,在数据上得到了清晰印证。Wind数据显示,年内已退市的72只可转债中,有57只因触发强制赎回条款退出,占比79.17%,对应发行规模536.77亿元;剩余15只因债券到期退出,占比20.83%,对应发行规模187.16亿元。可见,在触发强赎与债券到期两大退出方式中,前者目前占据绝对主导地位。

  但债券到期也是不可忽视的规模收缩因素。翟恬甜告诉记者,2019至2021年为转债发行高峰,而转债的发行期限通常为6年,这意味着未来两年将有更多转债进入到期窗口。2026年,转债到期规模已达855.82亿元,较2025年进一步扩大;2027年、2028年到期规模将突破千亿元。

 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,新增转债供给不足,难以填补退出带来的缺口。从供给端看,截至5月18日,新增可转债预案共41个,涉及规模520.08亿元,不仅难以覆盖年内到期体量,更无法填补强赎退市带来的规模空缺。此外,可转债从发布发行预案到正式上市,通常需要半年左右,新增供给存在明显滞后性。在“退出加速、供给放缓”双重因素作用下,多家机构预计2026年可转债市场的缩水规模或超千亿元。

  估值高位震荡

  持续的退出潮,不仅让可转债市场规模大幅收缩,更深刻改变了市场的内部结构和定价逻辑。多位受访人士认为,转债估值已进入由供给收缩和股性增强共同主导的新阶段。

  国盛证券固定收益首席分析师杨业伟告诉记者,转债退出潮的背后,主要是股市走强推动转股,加上新发供给有限,这在历轮股市牛市期间都曾发生。如果股市继续走牛,规模收缩的趋势还会延续。他还提醒,随着转债存量下降、配置需求提升,估值可能持续保持高位。

  翟恬甜也认为,当前需求韧性较强,而供给不断收缩,转债估值将持续高位运行。背后的原因是,在中长期权益市场向好的预期下,债市资金增配权益资产的需求旺盛。转债作为兼具进攻与防御属性的品种,需求端有坚实支撑。

  不过,翟恬甜也提醒,供给端持续缩量造成的结构性缺口,已经使转债估值水平抬升至历史高位,这也意味着进一步上行的空间相对有限,后市大概率在高位区间内维持震荡。她同时观察到,随着转债估值走高,其相对权益的性价比下降,部分灵活资金已开始向权益切换;但受资产类别约束,部分资金只能借道转债,形成托底力量。

  李勇还指出,本轮退出潮实质上是一次转债市场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。虽然转债总量在减少,但新发行的品种多集中在制造业和硬科技领域,这种“新旧更替”使市场生态得到边际改善。

  记者注意到,再融资新规落地以来,新发可转债预案赛道热度分化明显,汽车零部件半导体两大行业表现最为活跃,入局企业数量分别达到5家和4家。例如,中科曙光中创智领等一众硬科技企业相继推出大额再融资计划,资金投向聚焦AI算力建设、新能源汽车零部件研发、高端智能制造等前沿热门领域。

  在行业格局生变之下,可转债投资对机构投研能力也提出了更高要求。李勇告诉记者,过去规模扩张期,机构可以通过分散买入、跟随大盘获取平均收益;如今可转债的标的变少,系统性机会稀缺,市场进入存量博弈阶段,需要更加精细化的选券能力。

  李勇坦言,频繁的强赎让投资者认识到,转债的转股机会具有明确的时间窗口。这有助于抑制非理性高溢价,促使转债价格回归正股基本面。虽然短期可能带来阵痛,但长期看,转债将重新回到“下有债底保护、上有弹性收益”的本源。未来投资转债的关键,在于对正股基本面的深入研究,以及对可转债条款博弈的精准把握。

(文章来源:21世纪经济报道)